【阅独】《生活片》:一种被常年隐藏起来的恶意

编辑:凯恩/2018-10-27 20:51

  曹寇在文字上所表达的意念、道理、情趣、态度、观念等等,几乎也是微信公众账号“反常”一如既往所阵列的。“反常”不是一个传统思维下的媒体,没有编辑,是由成员组成的轮流发送文字为主的组织,类似某种意义上的“公社”,从当初创始时七人制,到目前的固定五人(组)。如果这个凤凰彩票(fh03.cc)世界上有大众、流行等概念,那么“反常”代表的就是严格庄重意义下的小众、边缘和另类趣味。所谓不一样的文字。

  《生活片》曹寇著 重庆大学出版社 2013年1月

  在我看来曹寇的文字就是对读者来说有一种粘合剂的文字,它们充分展示和披露了关于这个作家的诸多特点,无一例外地都成了你认识这位文字工作者的最好器物,它们忠实于这个作家,没有一点背离或者杵逆的意思,不管它们结实或者孱弱、粗暴或者细腻、鄙俗或者高雅,都成了读者能够看清和见证一位作家的理由和证据。

  曹寇是我能见到的最出色小说家之一,这当然不是因为我们是朋友,而是从读者出发,经过简单或者繁复的阅读之后的感受。或者从看上去有点装腔作势的所谓“文学意义”上来说,曹寇的小说和随笔与千百年来我们对“文学”二字的基本理解保持一致,它们可以对读者形成某种心理上、精神上的暗示、吸引和指引。

  所以,眼下的诸如自媒体和新新媒体时代,在平板电脑以及手机上阅读正在以不可告人和不容置疑的力量取代纸质媒体之时,留住读者比吸引读者还要艰难。

  《生活片》不代表某种怪异的审美,也不会附上那种一语道破的见识,而是在平常的生活中发现了一道缝隙,以至于让我们可以感到作者的敏感,以及那种常年被隐藏起来的恶意。

  【编者按】作为近几年大热的青年小说家曹寇,有人认为他粗野,有人认为他优雅,有人认为他先锋,有人认为他老旧。比起他的小说来,也许这部名为《生活片》的随笔集更能直接得展现他的优点与缺点、骄傲与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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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曹寇对散文随笔这种文体不屑一顾,甚至带着自贱的色彩称之为“散文仅是鼻屎耳屎之类的小屎”。 对于《生活片》这种随笔文字,充斥了实验和对原有文体不满的情绪,这些我们当然可以看成是与作家本人气质完全一致的一种态度。而与我们曾经轻率地理解的散文不同,曹寇认为自己的随笔可以随便虚构和小说化,没有前人事先设定规矩的说法。

  读曹寇的小说,以及推荐的这篇随笔,能感受到的是同一类气质,那就是凡庸琐事中的卑微和渺小,正如人类的自身生活般真实。在另外一篇他同样发表于微信公众账号“反常”的文章里,他写道:“我坐在朝北的房间,在这个季节非常冷。有时候我劝自己何不到南边房间的阳台上晒晒太阳?但此念一出,我就会狠狠训斥自己一顿。我告诉自己,冷这个感受真的不错,缩手缩脚,老态龙钟,才是一个人应有的心态和基本的认识。在温暖之中舒服得四仰八叉,其狂纵轻薄的样子,更接近蠢货的形象。就算我是一盆植物,我也不打算将自己搬到阳光下搞什么光合作用。比较之下,我更喜欢枯死的植物。花开花落只让我厌烦。我在朝北的房间,门窗紧闭,使劲抽烟,乌烟瘴气,气味惊人,哎呀,真是美妙极了。

  他不允许自己骄傲和矫情,更不打算搞搞什么浮于表面的所谓优雅生活方式,曹寇在文字中对自我的反思能力,就像野生动物身上的一种基于天生般的自我保护能力,无时无刻,集中精力,扼杀一切可能漂浮起来的轻浮和轻贱。

  作家曹寇在随笔集《生活片》中编织的故事和人,一如他小说中的残酷和平常,作为读者也能感受到这位作家的一如既往的顽固和恶狠狠。这不是一个虚妄的人所能写出来的文字,可以这样说,不管是扮演或者掩饰,一个人没办法将自己不愿见人的气质完全藏好,尤其是对于写字的人来说,即便一两句或者一两篇可以蒙混过关,那么只要他不甘心还要像赌徒般那样指望赢得更多,就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细节。

  一种故作姿态般的抒情,诸如“阅读是最美的姿态”,与“这可能是我活在世上最感到羞耻的地方”对比一下,你觉得那种更恶毒?在我凤凰彩票(fh03.cc)看来,如果说对轻佻浮躁的质疑和讽刺,是一种刻薄的话,那么作为作者曹寇对自己自告奋勇般的揭露和毫无牵挂的侮辱,则更接近一种恶毒。他不留余地的同时,也缩小了自己的行动范围,不是对世俗意义上成功和讨好之后带来的欢愉场面的拒绝,而是以一种逼视和残酷的状态将自己锁在了笼中。

  【阅独】《生活片》:一种被常年隐藏起来的恶意

  我的理解是,不是什么刻薄或者残忍,而是一种无法忍受和敏感造成的如此“冒犯”,对常识的冒犯,对广为人知的冒犯,对芸芸大众趋于同质化的审美的冒犯,难道不正是一种敏感和对自身的残酷带来的不安吗?

  “我坐在朝北的房间,每天都无所事事。够不着的书架上和够得着的桌上确实有不少书,不比一个知识分子家的书多,但也不会比一个知道分子家的书少。但我压根就不想看书。我对‘阅读是最美的姿态’这句话感到恶心,对图书馆里黑压压的人头感到绝望,对草地上捧读什么的妙龄少女感到困惑。当然,有时候我也会写些在我看来完全可以不写的东西换点稿费,这可能是我活在世上最感到羞耻的地方。更多时候,我就是发怵。大脑未必一片空白,目光绝对涣散。据说目光锐利炯炯有神之士普遍洞彻人事,我的问题是,他们为什么对人事如此着迷?”

  不是每个读者都有兴趣对那些破绽或者漏点情有独钟,基本上在这样一个快速阅读快速接受和淘汰的科技背景里,一旦让人感受到异常,那也就意味着结束。

  作者:朱白,媒体人,书评人。